今天去宝宝的墓葬上,放上一些花朵,迷迭香。我想她会喜欢。她喜欢所有美丽的事物。
2000年6月3日,天气阴有雨。
翻以前的日记,去年今天是我和阳欣第一次见面。阳欣那次离去之后一直没有消息。今天我在百盛广场门口买了一盒冰激淋。
2000年12月3日,天气晴。
又是一年生日。一个人过。忽然想起来去年的生日似乎没有过。忘记了。那时候我在做什么呢?
那时候时间是没有意义的。阳欣一直在昏迷中,而我一直在杀人中。不知道为什么,现在我对时间日期特别敏感。
整整一年了。阳欣一直没有任何消息。
我现在已经不再杀人了。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做杀手了,如果有一天我还能幸运的存活下来,我会写字。
我写一个杀手的故事,那些被杀死的人的故事,曾经飞逝过的爱情,宝宝,阳欣......可是我写的不好。后来我又去找安妮,那个用文字让人疼痛的女孩。我想她能够替我表达些什么。很可惜,一直都无法找到她。我想让她把这些写进她的文字里,因为我无法让你感觉到疼痛,我的力量不够。我只能自己痛苦。
(如果有人看见她,请告诉她这个故事。谢谢。)
现在我每天都听那些听不懂的日语音乐。有时候我还看那个叫HYDE男孩的演唱。我突然发现阳欣长的很像他。我试图想忘记这些,但在反复的冲突中我还是选择用文字记录下来。记录所有的点滴。
现在和以前一样,许多人不知道我的职业。碰到熟人他们会问我最近忙些什么。我说前几天在波兰看了场足球。
然后收下他们递上来的精致的名片。
直到后来。是的,后来。有一天收到一份国外寄来的信件。是关于阳欣的。
她的父母说她终于醒过来了,上帝保佑他们。
信的末尾签上了医院地址。那是在美国。离我无限遥远。可我还是不顾一切当天就乘上了飞机。
我想象着阳欣很健康很灿烂的站在我(还有你)的面前,她会说话,她会微笑,她会跳动,她会吃冰激淋,她会做一切事情。
外国的医院和国内没有区别,我是指那些医药薰味,真让人受不了。这让我又回想起以前。
阳欣就躺在雪白的病床上,她看起来似乎精神不错。在昏迷的一年中,她的确受到精心的照料。我想她父母一定付出了许多。他们真正懂得了如何去关爱他们的女儿。我为他们感到高兴和骄傲。我想他们这一年多受累受苦,他们现在在美国做苦工以维持阳欣继续康复。他们忙的无法到机场接我。我并不介意。
阳欣看到我不是特别兴奋。只是脸上露出那天真无邪的笑容。
这一年多来她在沉睡中改变了许多。她的脸瘦了,眼睛凹陷进去,头发脱落了许多。她现在呼吸有时要借助于氧气罩,因为那一枪损伤了某些器官。
我走上去抚摸她的脸颊,很温暖。然后我从口袋里摸出一袋碎玻璃。
林翔:金鱼缸我帮你带过来了。我怕在路上不小心敲碎了。
阳欣:那两条金鱼死了吗?
林翔:对,我杀死了它们。呵。
阳欣(痴痴地笑):你真是一个杀手,那个人在开枪之前告诉我了。他说我认识你就应该去死。呵呵,我现在并没有死。他错了。
林翔:你还想吃冰激淋吗?我帮你去买。
阳欣:还是不用了。
林翔:迷迭香,很漂亮。
阳欣:是的,我很喜欢。
后来我们开始谈些别的有趣的事情。
阳欣问我现在是不是还只叼着烟不点燃。我笑着说是的。
她告诉我说为了给我点燃香烟,她特意去买了一只ZIPPO火机。接着她又痴痴笑起来,她说藏在保险套里了。
我说我现在每天都在看HYDE演唱会呢,他真的不是人。
她说你没有杀了他吧。
我说没有。
其实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。之所以如此,我才觉得总有某些特别的东西存在于我们之间。
我不能确定这些倒底是什么,朋友或者情人或者其他,是否真的有爱情飞过。但有些事我们永远都无法了解。
原谅我无法清楚的表达。
然而。阳欣现在过的并不好。
每天她必须打三针以维持虚弱的身体状况正常运行,她无法走动(至少现在为止)。
她吃东西很艰难,她吃的最多的东西就是水了。她说她现在真的象鱼一样。我苦笑。
阳欣的父母每天辛劳的工作换来的成果就是如此,而且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。没有人知道。
有时候阳欣想,如果她真的死了,一切会不会都好起来。
她现在无谓的活着,无意义的活着,她思虑着是否值得。她并没有后悔认识我这个杀手。
她说她从未见过杀手,原来杀手是像我这样的。她问我现在还杀不杀人?我说不了,或许我可以做一个作家。写字也不错。
她微微一笑。然后她说,请你杀了我,好吗。
那天晚上我就搭乘飞机回来了。
到家的时候经过罗森便利店碰到以前那个营业员老太太。
老太太:好久不见呀,宝宝还好吗?
林翔:恩。
老太太:宝宝是个好女孩呀,你可要好好对待她呀。
林翔:恩。
老太太:办喜事的时候别忘了告诉我呀。
林翔:恩。
回到家后我找到那个保险套,从里面拿出那个ZIPPO打火机,点燃一根烟。然后翻开日记本。
2001年2月14日,天气晴。
我又一次杀死了自己。
THE END
花很快就枯萎了。茎叶都耷拉下来,我给它们浇灌。我用手把茎叶抚平,可是它们连香味失去了。那些可是很贵的花呀,有着迷迭香这么美丽的名字,香气浓郁和颜色鲜艳。
可是它们还是枯萎了。我渐渐明白,无论多么完美的东西,最后都要枯萎。
我已经没钱买这么名贵的花了。有天我跟踪那个卖花的老头,快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我冲上去奋力的抢那些花。
老头大声喊叫期盼着有人会来帮他。可是谁来帮我呢?谁来帮阳欣醒过来呢?
我顾不得那么多。捧着花酿跄匆忙的逃了出去。身后传来老头哭声。有一刻我想转过身来,但没有。
再也没有人可杀了。三个月来我一共杀了十二个人,赚了二十四万左右,加上以前的储蓄都交作了医药费。
我没有想到生病看病这么贵。现在的人真是可怜。而现实如此残酷。
那天我走在地铁里,有个留着辫子的小女孩上来抓住我的衣服,她的手很小,有点肮脏,但她的头发梳的很整齐。她低声哀求我给她一些钱或者其他什么。我漠然低下头看来看她,看她的手在我衣服上扯拉。我蹲下身来,我说我给你一点钱,但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。她一开始有些拘谨的注视我,后来我拿出一点钱,她答应了。
我说你闭上眼睛心里祈祷一句话:希望一个叫阳欣的女孩病好。
她闭上眼睛,开始祈祷。我把钱塞进她的衣袋里。
(你是不是认为我这么做很可笑。你尽可能放声的笑出来。)
林翔:能不能借我一些钱。
路人:神经病。
林翔:听着,我有个朋友生病了,急需用钱。我说真的。如果你手头方便的话,先借一些给我,一千两千都可以。我很快就会还给你的,相信我。
路人: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。
林翔:求求你。
路人:走开走开,神经病。
林翔:你借不借。
路人:我要报警了。
林翔:听着,如果你不借的话我就杀了你。
路人:你别吓我。我不会借给你的。
我拔出枪。靠准他的身体。我说你敢叫的话我就一枪杀了你。
他开始慌乱,他说别开玩笑了。我说没开玩笑,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。他看着我手里的枪,我猜他在怀疑枪的真实性。夜色朦胧,他有这个权利怀疑。但在这偏僻的路道,看来他别无选择了。他缓慢地将手伸进衣袋里。我说快点,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耗着。他点头说是。然后突然间他用手抓住我的枪。想不到他看上去并不凶悍,气力倒是粗壮。
可惜他没有我快,我用另外一只手拔出藏在身后的匕首,一刀刺进他的胸口。
看来真的别无选择。学校也为阳欣捐过款。但那些根本微不足道。相比之下,我更愿意他们默默祈祷。
我曾经看过许多电影,里面的主人公都是这么醒过来的。
我把那缸金鱼放在病房里。两条黑色和白色的金鱼。阳欣唱着鱼儿鱼儿水中游。我现在真想再听她唱一遍。
后来我又想起宝宝。我想以后都没人给这两条金鱼喂鱼丸了,它们会不会死呢?
那些沉淀下来的碎鱼丸已经很久了,腐烂了,但它们依旧不吃。它们究竟在想什么呢?
真他妈可恶,你给我吃,你给我吃下去。要不要我替你吃呀。
冬天终于来临。
女医生:你好几天都没换那些花了。
林翔:恩。
女医生:那些花都枯萎了。
林翔:恩。
女医生:我帮你换吧。
林翔:谢谢。
阳欣父母把公司卖了。他们听说国外有家医院对治疗此类昏迷(植物人)之类的病状很有经验。他们办好了一切手续准备带阳欣出去。
他们一直以为钱可以带来一切,不知道能不能换回女儿的生命。
好几次都在医院里碰到他们,他们只是冷漠的看着我。我并不奢求他们能够原谅我。我做我能够做的一切。
有次在病房门口,我看到阳欣的父亲坐在里面,怔怔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。然后开始抽泣。
许久,他把手按在床被上,慢慢移到阳欣的脸上,我知道他想看的更清楚感觉的更真实。我的心一阵酸痛。
接着他的手又移到输液管和氧气管上。天哪!他想做什么。我真想冲上去阻止,我必须告诉他这是你的女儿,难道你这么做之后良心上不会有罪恶不会有谴责吗?是的,她的确连累了你们,她让你们失去了一切。或许这些付出都没有回报,可是你忍心下手吗?当然他并没有真正下手,他的手停顿在那里不停颤抖,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。
最后他放下手来,弯下身体,崩溃哭泣。
(求求你告诉我我还能够做些什么?)
后来有一天,我去医院,阳欣已经不在了。
他父母没有通知我就把她弄出了国外。我想这样也好。毕竟他们有权利这么做。
(医院是这么告诉我的,我曾经怀疑过阳欣真的不在了。她永远离去了。)
那缸金鱼还在,缸里的水都铺了出来,不知道是不是金鱼的眼泪,可惜它们都已经死了。
没有人告诉我。我猜想阳欣是不是怕在路上不小心敲碎而不愿意带走。真是个傻丫头,我不是告诉过你先敲碎了再带走嘛。
阳欣的父母留给我一份信:
你好,你见到这份信的时候我们已经带着阳欣离开这里了。
我们知道在这段日子里你为我们的女儿付出了许多,包括那些巨额的医药费用。(我们不想知道你是怎么弄到这些钱的。)
现在我们必须带她走,因为在这里并不能给人带来更多希望。或许应该换个环境试试。我想你能够明白我们的处境。我们不会放弃的。老实说,我们曾经已经放弃。但是你感动了我们。以前对自己的女儿关爱不够,想不到有这样一个人为了我们的女儿而做这么多事。这一点上真的非常感谢你。请相信只要有一点希望存在就一定会挽留阳欣的生命。请和我们一起祈祷。
最后请你放心,每天的那些花我们会一直坚持的,直到阳欣醒来。不知道那些花的名字是不是叫迷迭香?我们会去证实的,记得阳欣曾经提到过一些,现在,对我们来说,很遗憾很可悲也很欣慰,这是我们唯一知道阳欣喜欢的东西。
再见。
未完
(我把枪口靠在那个男人的脑袋上。他求着我不要杀他。他跪在地上手脚颤抖。我没有多考虑什么。扣动扳机。)
秋天不知不觉来了。落叶飘了满地都是。我裹紧衣服独自走在街道上。枝叶脱落的法国梧桐在风中坚强不屈。
我走到医院门口。一股医药薰味迎面扑来。我的手捏的紧紧。
女医生:早。
林翔:早。
女医生:今天又带花来。
林翔:恩。
女医生:那些花很香很好看,叫什么名字。
林翔:迷迭香。
女医生:很好听的名字呀。
阳欣说过她喜欢一种花叫迷迭香。可是她仅仅知道而已。她喜欢花的名字。
那是一种怎么样的花呢?整棵植物都布满了油毛状针叶,香气十分浓郁,花色有蓝、淡紫、粉色及白色,花朵十分细小,开放在叶缝之间。除此之外,还有药理作用:催经活血、利胆降压、抗菌安神、抗癌等疗效。
我想阳欣不久就可以看到这些。我确信无疑。
前几个星期阳欣的许多同学碌碌续续过来探望她。
他们站在她的病床前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。阳欣也不说话。后来他们走了。后来他们又来了,又走了。
医生为了让她休息的更好,把她搬进了特级病房里。那里确实很安静,适合病人长时间疗养。我想那个医生真是很好。
(医院一间房间里)
林翔:这里是二万元。
医生:好的。
林翔:你点一下。
医生:好的。
林翔:没什么事,我先走了。
医生:你真的以为她能醒过来?
林翔:是的。
是的。有一天阳欣会很健康很灿烂的站在我(还有你)的面前,她会说话,她会微笑,她会跳动,她会吃冰激淋,她会做一切事情。你相信吗?求求你相信我。
阳欣的父母现在整日坐在病房里。他们什么事都不干。只是看着自己的女儿。
他们的眼泪流光了。无论阳欣的母亲哭喊着祈祷着企求着,一切都无济于事。
我知道阳欣的父亲也想这么去做。他们一定很恨我,但除此之外无可奈何。
有天他们在医院里大声咒骂我,他们说我是一个杀手,是我亲手杀了他们的女儿。他们还用棍子打我,用医院里的热水瓶砸我,那些热水瓶里灌满了热水,摔落在地上玻璃和水一起四处飞溅,烫伤了无数病人。医生后来把他们抓起来。他们嘴里还是不停的咒骂。人群中许多人都对着我指划着什么。其实我也很难过很无奈很无能为力,你知道吗?我一直在谦悔,对任何人。
冬天应该不会很远了。
(我把枪口靠在那个男人的脑袋上。他求着我不要杀他。他跪在地上手脚颤抖。我没有多考虑什么。再次扣动扳机。)
(医院一间房间里)
林翔:这里是五万元。
医生:好的。
林翔:你点一下。
医生:好的。
林翔:没什么事,我先走了。
医生:你真的以为她还能醒过来?
林翔:肯定。
现在我又翻开日记本。
1999年8月26日,天气炎热。
阳欣在医院里没有醒来。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天了。大概一星期,二星期,或者更久。时间现在失去了意义。
她的伤口很严重,那颗子弹几乎穿透她的心脏。医生说她还流血过多,她必须依靠器械生存。有一个词我不愿提起。那就意味着阳欣她......
今天很累了。又杀了一个人。
1999年9月18日,天气阴。
阳欣在医院里依旧没有醒来。
她的父母终于知道了。我答应一定不会让他们失去女儿的。他们说不想听什么失去不失去,他们说阳欣是个乖女孩,是个好女孩。后来他们哭喊着骂我打我。我知道这些都是我应该承受的。如果可以,我希望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我。
我真他妈该死,失去了宝宝现在又害了另一个女孩。我真该死。该死,该死,该死...
1999年9月18日,天气阴。
阳欣没有醒来。
今天我的头撞破了,血流了一大滩。因为我对着镜子说话时哭了。我不想看到自己哭,就用头敲碎了镜子。
看来明天又要去买一块新的了。
今天必须去杀人。我的钱都用完了。组织上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又碰到这种事,我叫他们多安排一些任务给我。我会完成的。可他们说最近生意都不好。他妈的,我真想连他们一起杀了。
未完
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习惯对着镜子说话。
那时候阳欣已经不在我身边了。她去了哪里我不知道,但应该是一个比杀手世界更有趣好玩的地方。
我之所以这么确定的肯定,是因为我对杀手这个职业厌倦了。除了杀人,无事可做。一开始对此事(杀人)还有些想法和创意,但你要知道有些事做多了也会失去兴趣的。就比如做爱。又或者时间太长,你的精力不够。或者你老了。
音乐。镜子。
林翔:你为什么流泪。
(镜子)林翔:我没哭呀。
林翔:你别骗自己了,流泪没什么大不了的嘛,几滴眼泪而已,发泄完了就没事了。你快点哭,快点哭完,给你五分钟时间。
(镜子)林翔:十分钟。
林翔:十五分钟。
(镜子)林翔:你是不是也想哭呀,想哭就哭嘛,我知道你很想哭。我哭完你再哭,给你二十分钟。
阳欣生日那天我已经忘记了。有些事越是记的清楚越是容易忘记。
人山人海。夏日的天气真是多变。刚才还是阳光耀烫,现在倾盆大雨。
今天是阳欣生日。她拉我出来买东西。她说她的钱已经不多,所以只能买些小玩意。她喜欢那些让她有所发现的新颖玩意。我塞给她一千元钱。这对她来说并不希奇。我说算是给你的生日礼物。
她撅着小嘴说我和她爸妈一样以为钱可以换来一切。但她还是收下了。
我们打车到新世界。这家商场我没来过。但它确实是上海很有名的商场之一。阳欣说她以前一直和朋友来这里买东西,价格公道。(不要以为是在为商场做广告。)
买了几件衣服刚想出来,外面下起雨来。阳欣叫我等在门口,她还要去买个小东西玩。我说陪你一起去。她神秘的一笑。不让我去。我没有意见。她说她很快就回来,叫我不要乱跑,小心迷路。
我帮她拿了大堆的衣服就站在天桥上,人群象鱼一样游动。外面水滴啼哒啼哒响,似乎在冒泡。我呼吸新鲜空气,好久没有如此清爽的感觉。夏日的炎热让人受不了,空调的压抑气流使人窒息。
许久。五分钟,十分钟,十五分钟,或者二十分钟。当人群中爆发出尖叫声。
林翔:你哭了二十分钟了。
(镜子)林翔:能不能再给五分钟回味一下。
林翔:宝宝说过你哭的时候真不象男人。
(镜子)林翔:我也不想哭呀,可是我忍不住。
林翔:你有点尊严行不行,不就杀死几个人嘛。都哭了好几天了。
(镜子)林翔:...(继续哭...)林翔:我不想再见你哭了。(击碎镜子)
阳欣安静的躺在地上。她的脸看上去白的几近透明。她漆黑如丝的头发散乱在一旁如花儿一般盛放。她不是阳欣,她是宝宝。她不是宝宝,她是阳欣。血流了一地。她不说话。她闭着眼睛很安祥。外面雨声越来越大。淹没了哭声。
这是1999年的夏天。
音乐。(吵闹,桌上是CD盒,红和黑相间的颜色)。镜子。镜子里的男人胡子很长很乱很杂。
林翔:你看看你,几天不见,胡子都不刮,丑死了,简直就是一条狗。
(镜子)林翔:你连个女孩都保护不了,连狗都不如。
林翔:你再说一遍试试,小心我打你。
(镜子)林翔:你连个女孩都保护不了,连狗都不如。
林翔:(一拳击碎镜子,因为过于用力,手都出血了,很痛。他把身体弯下来放声哭泣。音乐吵人。)
从1999年2月14日晚八点零五秒开始,我拒绝执行任务。除非对方是个同性恋。
因为我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情,每个被我杀死的男人或者女人背后都有一个女人或者男人。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们(她们)会像对付宝宝那样剥夺毁灭我身边的人。这种复仇的方式如果你能经历一点(只是一点而已)会不会崩溃。我想你比我更坚强。
或许同性恋的表现不太一样。我的意思是说,最毒妇人心嘛,那么男同性恋会不会给我一个惊喜呢。比如他的情人不去杀宝宝,而是直接杀我。这个幼稚的想法实在可笑之极。你知道作为一个杀手有时候想法过于极端,他只不过想给自己的生活添加新意企图改变些什么。
但永远都不可能。结局早已注定。
我想起那个死前一直找女朋友情书的男同性恋。因为他,因为爱着他的男人(也许女人)。现在阳欣躺倒在医院的病床上。
我终于知道,不管男人还是女人,人心都是一样的。
其实我本来不用哭不用流泪的。自从宝宝离开之后,我变得不容易感动。
阳欣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,她唯一一次睁开眼睛,她很累。我抱紧她,她的身体冰凉。
我们像两条离开水的鱼,彼此依偎。她说过黑色是她,白色是我。
然后我听见她轻微的对我说,我想买冰激淋给你吃。
天哪!难道她只是想去买冰激淋吗?
天哪!我千万不要流泪。千万千万不要。(如果你觉得很可笑,我发誓一定杀了你。)
1999年的夏天,我在百盛广场门口买了一盒冰激淋,巧克力味,上面夹着一层厚厚的奶油。
我对自己说,如果我一口把它全部吃完,现在会不会掉下泪来。
未完
我有写日记的习惯。但不是天天都写,除非有重要的事情。比如杀人或者其他什么。
1998年12月3日,天气阴,有小雨。
今天是我生日。宝宝和我在一起,很快乐。宝宝说以后每个生日都要和我在一起。她送我一件礼物,一根红绳。我很喜欢。:)她说这根红绳会把我们牵在一起的,永不分离。呵,宝宝真是可爱天真。
1998年12月25日,天气晴,无云。
如果没有错的话,今天应该是圣诞节。昨晚走出去时外面街上挂满了圣诞礼物,几个小孩走过来向我问好,Marry Chrismers。
宝宝手里拿着和他们一样的笑脸气球。我把枪藏在气球后面对准人群中一对情侣,那个男人留着胡子,走起路来脚步很用力,女人穿着一套鲜红的大毛衣,说话时口中不断喷出冒着白雾的寒气。后来我杀了那个男人。有时候有些任务让人感到遗憾和失落。他们本来应该可以幸福开心的活下去。
1999年2月15日,天气晴。
宝宝离开了。
1999年3月2日,天气多云。
金鱼死了。那些碎鱼丸都沉淀在缸底。我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不吃。难道鱼也象狗一样只认主人,鱼也有感情,鱼也会流泪。
怪不得缸里的水越来越多。
阳欣:鱼儿鱼儿水中游......
阳欣:我们认识有多久了。
林翔:不知道。
阳欣:58天,两个月还缺两天。
林翔:哦,这么久了。
阳欣:是呀,鱼儿都长这么大了。西西,我也要长大。
林翔:别胡闹,又爬到我身上来。
阳欣:你老坐在电脑前干什么。
林翔:写东西。
阳欣:哇,原来你是作家呀。怪不得平时见你都不上班也不做事情。
当然我不是个作家。我只是偶尔写字。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做杀手了,如果有一天我还能幸运的存活下来,我会考虑这个职业,因为这和杀人有异曲同工之处。只是一个用枪,一个用文字而已。枪和文字,不知道哪一个更有威胁力。
阳欣和我在一起已经58天了。这么久对你来说估计可以谈上好几次恋爱了。但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。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心理或者生理上有问题的男人。
随便。
阳欣:前几天爸妈来学校找我。
林翔:哦。
阳欣:他们要我回去。
林翔:那你回去呀。
阳欣:你想我回去呀。
林翔:恩。
阳欣:才不呢,偏偏不,我跟他们说我住在一个朋友家里。
林翔:他们同意?
阳欣:他们问我是男的朋友还是女的朋友。我当然跟他们说是女的啦,他们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,也没空照顾我,就塞了我几千块钱叫我不要顽皮在朋友家里要乖点不要惹麻烦...真是烦死了。
林翔:你爸妈是做什么事情的?
阳欣:不太清楚,好象是在什么地方开了公司之类的,管他呢,我才不去理会这些。
阳欣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子。对有些事永远模糊不清。感情也是。其实我觉得我们都是。所以我们能够在一起。
不知道这算是好还是坏。其实后来想想,这大概也就是阻碍我们可以谈上好几次恋爱的原因。说实话,我更喜欢有思想的女孩。尽管我自己不是很有思想。呵。直到有一天,我才终于知道,原来阳欣比任何人都要有思想。我的“思想”或许与你理解不一。
现在我再次翻开日记本。
1999年6月3日,天气晴。
今天和网上的那个女孩见面了。她的名字叫阳欣。只有十七岁。呵,有些出乎意料。网络上她要成熟的多。现在她睡在我的床上。睡着了。她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宝宝。特别是她的眼睛。真是个天真无邪的女孩。至少现在我这么认为。她的个子很高,至少有一米七零。或更高。我不知道明天醒来的时候她会不会离开。
1999年6月4日,天气晴。
今天早上一个冰激淋把我弄的眼泪直流。我似乎很久没有流泪的,虽然有些尴尬和丑态,但感觉很好。这些都是那个女孩叫阳欣的女孩带来的。后来我一下子有些崩溃了,宝宝死的那天我没有流泪,但今天,我,忍不住了...
1999年6月10日,天气阴,小雨。
杀死一个男同性恋。他死的时候一直再找他女朋友写给他的情书。
那天晚上我们做爱了。男人和男人之间。我并没有感觉呕吐,反而有点兴奋。有些害怕。
1999年6月14日,天气晴。
阳欣买了两条金鱼回来。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流泪。
未完

